野性难驯
玩了小湄线之后被魑魅下蛊了,产生了无法满足的饥饿,因此诞生了这篇文章。
山林深处,一声虎啸如惊雷炸响,震得枝头鸟雀飞散,林间兽群四处奔逃。
一只猛虎将一只黑色的幼兽死死按在身下,利齿撕咬,血腥气伴着森林雾气弥漫开来。那幼兽虽然体型略比老虎逊色,却长着形状像龙一样锋利的爪,浑身漆黑的皮毛隐隐泛出暗红的光泽。再往上看去,那幼兽竟然长了一副黑发如瀑,红瞳似火的少女面庞。
即便身上已经被咬的遍体鳞伤,她仍然死死猛瞪着猛虎,眼底没有半分屈服,只有一股近乎疯狂的狠意。
忽然,她暴起发难,整个人猛扑而上,利爪如刀锋般剖开虎腹,随即一口咬住老虎的喉咙,疯狂撕扯。猛虎发出凄厉而愤恨的嘶吼,挣扎片刻,最终还是慢慢断了气。
幼兽愉快的将脸凑近虎腹,用龙爪继续剖开腹腔,指尖挑出温热的脏器送入口中,狼吞虎咽间,少女清丽的面庞被绽放的血浆浸染,唇角溢出的血液蜿蜒而下,勾勒出一抹妖冶的口红。
扶光受村民所托上山斩妖,却未曾料到会目睹如此一幕。饶是她见多识广,此刻也不禁瞳孔微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,一时忘了动作。
少女意犹未尽的舔舐掌心中粘腻的鲜血,体内剧痛陡然袭来,她闷哼一声,整个蜷缩在地,瑟瑟发抖,可抬头望向扶光时,却仍旧龇起尖牙,红瞳里满是戒备与狠戾。
扶光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缓缓伸出手,掌心托着一枚丹药:“别害怕,我不会伤害你的。你伤太重了……吃下它,只要你不害人,我不会对你做些什么的。”
黑兽低下头,用少女纤秀的鼻尖轻嗅,只闻到草木沁人的清香,心底的警觉在这一刻悄然松懈。张口衔过丹药吞下,顷刻间,剧痛如潮水般退去。她怔了怔,随后低下头,用还算干净的那侧脸颊,在扶光的掌心轻轻蹭了蹭。
时光流转,黑兽已经化作一名人类少女了。人类的贪念和恶意是她最甜美的养料,所以她学会了和他们披上同样的皮囊,才能轻易将他们吞吃入腹。她垂眸打量着那名白衣女人,她知道那个帮助她的女人——扶光,她是附近远近闻名的方士,道袍流转着金色的符光,令她本能地厌恶又忌惮。
扶光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类。魑魅舔了舔嘴角,心底并无感激,只有一种新鲜的兴致。既然这么特别,就暂且留着吧。不如等她放下戒心,对自己露出真实丑恶面目之时,再一口咬断她的喉咙,那样的滋味,一定比现在就吃掉她,要美味千百倍。
于是见面之时候她伪装成被乞丐欺凌的弱小少女,向扶光求助,她压下喉间翻涌的垂涎,抬起头,换上一副天真乖顺的笑靥:“扶光姐姐,求你收留我吧。”
扶光牵起魑魅的手,领着她走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。溪水清凉,她掬起一捧,细细洗去魑魅脸上干涸的尘垢。风风拂过岸边水草,将溪面上残留的淡淡血污一并带走,只剩粼粼水光跳跃在少女的面庞上,让她那张原本妖异冷冽的脸,多了几分鲜活与灵动。扶光望向水中的倒影,轻声开口:“那么以后,你就叫做湄。”
人类的生活比他想象中还要无趣的多。
扶光把她安置在这个山间的小院里,不让她下山,还立下数不清的规矩。
她脱光衣服,在院中百无聊赖的闲逛。扶光总会适时出现,把衣衫从她身上重新拢好,环住她的腰,一根根系紧衣带。
“湄,人类是有羞耻心的。”扶光耐心解释,“被人看见赤裸的身体,会觉得难堪、不好意思。所以你得把衣服穿好。”
“可是扶光,我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啊。”湄一脸理所当然,甚至还微微挺起胸膛,将纤瘦却线条分明的躯体坦露在日光下:“而且,这里又没有别人,我觉得我的身体挺好看的,我愿意让你看到它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神纯粹和在讨论晚餐是否好吃一样。
扶扶光无奈扶额,她早该习惯,湄的“逻辑”永远精准地绕开人情世故。
“可是我会不好意思。”她叹了口气,循循善诱,“说不定以后我也会带其他人来这里。你想让陌生人随便看到你的身体吗?还有——”她从身后取出一件叠得齐整的锦服,“我给你买了美丽的新衣服,想不想试试看?”
湄接过衣服,几乎是本能地套上——尺寸竟贴合得像是照着她现下的形体裁剪而成。
她在铜镜前来回转身,打量着镜中那个陌生的“自己”,目光却并不停留在那倒影上,而是落在她身后搭着她的肩膀,温柔的笑着的女人身上。“真好看。”她评价道。
扶光站在她身后,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:“对吧?穿着不一样的漂亮衣服,其实也挺开心的。”
湄乖顺地点了点头。
她还不真正理解什么是“美”,也不懂人类为何要为一件衣裳心生欢喜。但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像现在这样,扶光这样温柔的神情,她很喜欢,她想看到更多。
扶光握着她的手,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。湄学得极快,几乎看一遍就能记住,可日复一日的抄写实在枯燥得让人发疯。她时常扔下毛笔,心想:不如干脆逃走里吧。可每当这时,扶光总会端着热茶与甜点走来,轻轻拍拍她的肩,柔声鼓励她再试一次。她开始学着做饭,学着像扶光照顾自己那样去照顾扶光——虽然并不理解“体贴”的含义,却记住了哪些行为会让扶光露出满意的微笑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她们越来越亲近,小院里渐渐有了烟火气的模样。
只是,随着时间推移,湄心底的空洞却愈发明显。普通的食物根本填不满她那无穷无尽的饥渴——那是对恶意、对贪念、对所有阴暗情绪的本能渴望。每一次吞咽饭菜后的空虚,都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:自己终究不是人类。
夜半时分,窗外下着倾盆的暴雨,豆打的雨点砸在屋檐上,噼啪作响,吵得人耳朵发麻。胃中的饥饿感一波接着一波翻涌着袭来,尖锐而绵长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湄辗转难眠,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扶光的房间。
月光洒在屋檐下,扶光睡的毫无防备,呼吸平稳,眉目舒展,全然信赖着这个屋檐下的一切。
湄站在床边,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她的面庞,从眉骨到下颌,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她真的好美,也很……可惜。
她现在这副样子,心中没有一丝恶念,更没有半点阴暗的欲望,干净得近乎乏味。这样的灵魂,根本无法喂饱她。
湄收回手,在阴影中静静的站了许久。
忽然,窗外一声惊雷炸响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,也将扶光从睡梦中惊醒,睁开眼,点燃床头的蜡烛,正对上湄站在床边的身影。少女背光而立,影子随着烛影摇曳,一双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,目光里混杂着怨念,豪不掩饰的爱意,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渴求。“扶光,我睡不着。”她轻声说道,嗓音低缓,像贴着耳畔落下来的私语,明明只是陈述,却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。
扶光明白了——她饿了。无论穿上了多合身的锦服,学会了多么礼貌的用语,她终究不是人,她骨子里仍是魑魅。那种对恶意与阴暗的饥渴,早已刻在她的本能里,不可能被几个月的教导彻底抹去。难道真的像朱雀说的那样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么?
扶光看着眼前这个在黑暗中微微发抖的少女,心头一酸。她只是想活下去罢了。这几个月来,她没有做过一件恶事,她在学习、在模仿、哪怕她不理解,她也在努力变成自己眼中更好的存在。
正是这些微小的进步,让扶光始终抱着一丝侥幸。也许,她真的可以被教化。
“小湄,我陪你。陪你一起睡。”扶光掀开被子,将她揽入怀中。少女毛茸茸的脑袋立刻亲昵的靠过来,在她的颈窝处贪恋的蹭了蹭,深深地吸着她怀里那股清淡好闻的气息,那些翻江倒海,几乎把她吞噬的饥饿感,都变得暂时可以忍耐。
“姐姐,你好香啊。”怀里的少女仰起脸,眼底的依恋与喜爱几乎不加掩饰,明目张胆地写在每一寸神情里。扶光只觉得胸腔剧烈跳动,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,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质、崩塌、重组。借着昏黄的灯光,看着她扑闪的眼睫,扶光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。她爱上她了。爱上了她捡回来,亲自养大的妖怪。
可她同样清楚,眼前这名为“魑魅”的生灵,注定无法理解何为“爱”。正因如此,扶光才感到庆幸。至少现在,她还不必承受被拒绝的苦果。可若细细推想,那份注定无法回应的心意,又像一根细小的刺,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,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。
她不过是一介凡人,寿数有限,迟早要与湄天人永隔。到那时,再没有人能约束她,她还能像现在这样,乖乖待在院子里,不去做恶事么?等到那个时候,再没有人能帮助她了。
她沉沉叹了口气,心底却已默默立下誓愿,在有生之年,她定要倾尽心力,引她向善,教她修行。唯有如此,待她百年之后,这孩子才不至于因作恶遭报,被天道降下惩罚。只有走上正途,她才能真正活下去。
小湄抱起那只奄奄一息的猫妖之时,想起了曾经的自己。关于那段往事,她对扶光并没有完全说谎——她确实曾在野外与野狗争食,在泥泞和血污里挣扎求生。
只是她没说的是,人类的贪、嗔、痴,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养分;没过几年,那些曾经欺凌她的存在,就已经被她一一踩在脚下。眼前这只猫妖,瑟缩、怯懦,宁愿忍饥挨饿也不愿主动招惹人类,活得凄惨又卑微。看着它,小湄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,只不过,那时她没有选择“忍耐”,而是选择了“吞噬”。
她歪了歪头,心底升起一个念头:如果我也像扶光姐姐那样,去“帮助”这个小东西……姐姐,会不会因此更高兴一点呢?
就这样,两个人一只猫,在这座小院里过着看似平凡而快乐的日子。如果忽略深夜里翻涌不息的饥饿,忽略她偶尔在无人处流露出的嗜血本能,她几乎已经完美融入了人类的生活,举止得体,衣着光鲜,甚至会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扶光抄经。
扶光出门办事时,她便会和小铃坐在廊下闲聊。两个“非人”对人间那些繁琐的规矩都嗤之以鼻,聊起人类的种种束缚,常常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小铃伸了个懒腰,尾巴尖儿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,忽然侧过头,用那双竖瞳斜睨着魑魅:“话说回来,你们俩是恋人吧……扶光每次‘发情’的时候,你怎么一点忙都不帮?因为是姐姐教你的规矩,连这种时候也要守么?”
“恋人……是什么?发情……是什么?”湄一脸茫然地看向猫妖,眼神纯粹得像在听天书。
“啊……就是……”小铃难得卡了壳,尾巴尖儿尴尬地卷了卷,半晌才嘟囔着说下去:
“就是妖族和人族在某些时候,会莫名其妙产生一种——嗯——想要繁殖的冲动嘛。我每次发情期都是找朱雀帮忙临时解决一下,结果她每次帮我弄完,就要板着脸警告我离扶光远点,烦死了。恋人的话就是固定伴侣了,可以相互帮忙解决发情的问题。说实话,人类那种气息本来就淡,稍微不注意就忽略了。可你是魑魅啊,这种味道你应该也能捕捉到的吧?”
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,那些与扶光抵足而眠的夜晚,空气中确实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,带着某种潮湿而隐秘的躁动。爱意对她而言寡淡无味,难以捕捉;可如果她帮助扶光疏解……那么,做完这一切之后,扶光会不会因此更喜欢她一点呢?
于是当晚临睡前,湄凑到扶光颈边,低下头,细细嗅了起来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扶光敏感的颈窝,惹得她轻轻一缩。果然,那股淡淡的、躁动不安的气息,正从她的领口隐隐沁出。湄有些不解:明明只要开口拜托她就好了,为什么偏要瞒着她呢?这也是人类所谓的“羞耻心”么?她不再多想,悉悉索索地解开自己的衣带,手臂环上扶光的脖颈,一条腿自然而然地缠了上去,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,又生涩得全然不懂分寸。
湄的腿不经意般蹭过某处,扶光浑身一颤,一股隐晦的电流自小腹直窜而下。她脸色瞬间涨红,几乎是慌乱地一把推开湄,抓起被褥死死掩住自己,即便隔着布料,她也能感觉到那里正不受控地泛着湿意与热度。“湄!”她声音有些发紧,努力压住紊乱的呼吸,“你在做什么?别胡闹。”
人类这种生物,真是麻烦透顶。湄在心里不屑地撇了撇嘴。明明身体都已经诚实地给出反应了,真到了这一步,却又要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。她垂下眼帘,熟练地收敛起方才的侵略性,换上扶光最喜欢的那种,无辜又脆弱的神情,软软地开口:“姐姐,我只是有点热了,穿这么多不舒服。你怎么了么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睡吧。”扶光抬手按了按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,勉强挤出一句。也是,她如此单纯,又怎会懂得人类那些藏在暗处的私欲与羞赧。她重新躺回床上,背过身去,闭上眼,试图忘记那些蛊惑人心的光景。
湄从背后环住扶光,清晰地感受到她体温在一点点升高,心跳在胸腔里越跳越快,像一只受困的鸟。她不解地挠了挠头,明明都已经这么想要了,为什么还要这样费力地忍耐呢?她手臂微微用力,将扶光整个人放平在床榻上,随即翻身跨坐到她腰间,一手牢牢按住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掌,贴在自己心口。妖力奔涌,心跳沉稳而滚烫。
她低下头,那双妖异的红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,映出毫无遮掩的渴望:“小铃告诉过我了,你发情了,需要帮忙。姐姐,不用忍耐的,我明白的,我都明白的。我可以帮你,我愿意帮你的。我对你的感情……和你是一样的。”
扶光眼底闪烁着晦涩难明的情绪,忽然伸手将湄紧紧揽入怀中。她的脸一点点逼近,呼吸交错,几乎要贴上彼此的唇,却在最后一刻生生刹住,只是温柔地捧起湄的脸庞,在她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。她将湄滑落的衣襟重新拢好,像是在修补一道即将崩塌的墙。泪水却在此刻决堤,一颗一颗砸在湄的脸颊上,滚烫得吓人。“不,不一样的……你完全不明白。”她的声音不复往常的清冷平静,颤抖者,哽咽着,“希望……你以后有一天,能明白。”
扶光被宗门匆匆召回降妖后,寂寞和饥饿便像两条冰冷的蛇,顺着骨缝重新钻了进来,狠狠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。无论做什么,她总能想起扶光——想起她掌心的温度,想起她身上那股清淡好闻的气息。她想起,一天夜里,小铃偷吃了扶光留给她的鱼,但她只是温柔微笑着,摸了摸小铃的头,转头又去集市重新买了一条,连一句重话都没有。
湄蹲在廊下,远远望着山脚下熙熙攘攘的人群,眼底一点点亮起妖异的光。她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低喃:“我和扶光更加亲密。我只是太饿了而已……她爱我。而那些人,她根本不熟悉。她一定会站在我这边,她一定会原谅我吧。”
可她终究还是被背叛了,被她最信赖的爱人,亲手送进了死地。再次见到扶光时,她正站在山门前,喊着她的名字,朝她招手。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扑了上去,像过去无数次那样,渴望投入那个熟悉的怀抱,却没想到,下一秒便跌入了无尽燃烧的烈火炼狱。炽焰啃噬着她的皮肉与魂魄,痛得她几乎发不出声。她抬起头,隔着滔天烈火望向那个身影,嘶哑地嘶吼:“姐姐……为什么?!”愤怒、绝望、不敢置信,在胸腔里炸开,“我那么爱你……为什么你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,背叛我?!”
扶光死死咬住下唇,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,隔着冲天烈火,望向那个在业火中挣扎的身影。声音很轻,却像刀子一样割开彼此最后的牵连:“都是我的错。是我没有教导好你,才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她缓缓抬起剑,指尖却在微微发抖,却仍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会对你负责到底,我会亲手斩断……这由我自己造下的孽缘。”
“呵……呵呵呵呵……”烈火中传来凄厉又癫狂的低笑,魑魅在业火的吞噬下仰起头,血红的眸子死死锁住扶光,“姐姐,别想就这么摆脱我。”她一字一顿,把这句话刻进对方的命格里:“我诅咒你……生生世世,我都会缠着你。”话音未落,烈火地狱的巨门轰然闭合,将那道不甘又疯狂的身影,连同滚滚黑烟一同封死在深渊之中。
“那魑魅不简单,你又刚刚动用了禁术……”
朱雀眉头紧锁,忧心忡忡地望向扶光,“你本该功德圆满,一世无忧。可如今,你会被那妖怪生生世世痴缠不休。”
“不妨。”扶光目光空茫,望向业火刚刚熄灭的方向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会用掉我全部的功德,为她换取一次转世为人的机会,再用术法封存她今世的记忆。
“或许……当她真正走过一遍为人之路,尝过七情六欲,就能明白我的苦心,改邪归正。”“可如果她始终野性难驯呢?”朱雀问得尖锐。
扶光沉默片刻,答得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那我便和现在一样——亲手斩杀她。”“何必呢?既折损你的寿数,又未必有成效。”
朱雀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扶光打断。她转过头,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悲伤与决绝:
“朱雀,我爱她。正因如此,她犯了错,我宁可她死在我的剑下,也绝不愿看到,她被旁人诛杀,或是堕入更不堪的境地。”
就这样,魑魅带着模糊的执念,转世成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女孩。
春日的午后,她追着邻家的望舒姐姐跑过田埂,踮起脚尖,把一枚用野草和碎花笨拙编成的戒指塞进她手里。她确实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,像从前黏着扶光那样,亦步亦趋地跟在望舒身后,拉着她的衣角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阳光很好,风也很轻,仿佛前世那些业火与鲜血,都只是遥远而模糊的噩梦。
可望舒搬家之后,那层强行压制记忆的术法,便开始一点点松动。梦境变得越来越狰狞,旧日的业火、鲜血与嘶吼,像潮水般从缝隙里渗进来,一寸寸侵蚀她的清醒。
她常常在深夜惊醒,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。是如今这个叫夏炽湄的普通女孩,还是千年前那个在荒野中茹毛饮血、以恶意果腹的魑魅。镜中的脸明明稚嫩而陌生,她却时常看见另一双猩红的眼睛,在倒影深处静静回望。
明明只是梦,为什么痛得如此真切?她好恨扶光,恨她当年的决绝与背叛,恨她把自己丢进无尽的孤独里。可恨意越是汹涌,心底那个渴望见她的念头就越是疯长——哪怕再被她亲手杀一次,她也只想再一次,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。
千年前种下的诅咒,终究还是应验了。她再次见到了望舒,那个她恨了一千年、爱了一千年的人的转世。可望舒只是用一双全然陌生的眼睛望着她,温和又疏离。无论是如今这个叫夏炽湄的女孩,还是千年前那个与她抵足而眠、许下誓言的魑魅,恨也好,爱也罢,她通通忘得一干二净。一瞬间,不甘、愤怒、憎恶、嫉妒,所有被封印的恶念像决堤的洪水,从记忆的裂缝里汹涌而出,一寸寸淹没她的理智,将她彻底吞噬。
可她还是再次可笑地、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望舒。望舒和千年前一样温柔善良,眉眼间依稀还有扶光的影子。只是比起当年那个教条自律、戒心深重的扶光,这一世的她却单纯得近乎愚蠢。夏炽湄稍微逗弄两下,她便脸红心跳,手足无措,轻易就陷了进去。
起初,她以为只要狠狠报复望舒,最后再将她一口口吞吃入腹,就能消解千年业火焚身的痛。可这一具被业火折磨过、又被强行重塑的身躯,实在太过孱弱,会生病,会发烧,会因为一句关心而鼻尖发酸,也会因为一句冷语而整夜失眠。不知不觉中,她竟然真的像扶光当年所期望的那样,一点点体会到了身为“人”的情感。
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、爱意真挚的望舒,夏炽湄自嘲地笑了笑谁让我爱你呢,姐姐。
她将自己的真实想法,好的、坏的、扭曲的、执念深重的,全部密密麻麻写进日记本里,然后大大方方地摊开放在望舒触手可及的角落。这一世,她依然选择,把自己的生命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上。
即便她失控了,把望舒关起来、对她发脾气,望舒最后还是原谅了她。她牵着她的手,陪她一起向家主寻求帮助,一起寻找出能让她们相守的办法。而代价是——她将永远失去魑魅长生不死的妖力,像最平凡的凡人一样,经历生老病死,最后化为尘土。
她几乎是毫无犹豫的,就答应了。因为她在不久前曾做了一个梦,梦里的她比现在更加偏执、更加疯狂,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。而望舒像千年前的扶光一样,面无表情地亲手将她再次推入炼狱。
比起被恋人亲手杀死的剧痛,更让她心如刀绞的,是望舒在梦中说的最后一句话:
“我不愿意,魑魅。”
是啊,她永远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,可她却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望舒,无论是千年前,还是千年后。这真不公平。可是她想留在她身边,她别无他法。比起彻底失去她,这样要好得多。她会为了望舒,心甘情愿地放弃她曾引以为傲的力量,真正成为她曾经看不起的、弱小又短暂的人类,成为她眼中……一个真正的好人。
她被望舒牵引着,一步步站进阵法中央。
古老的符文在脚下隐隐发亮,恐惧和剧痛的前世记忆却如潮水般涌来,逼得她双腿发软、几欲跪倒。
万一这一次,望舒也在骗她呢?万一这只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,只等她卸下防备,便将她推向第二次死亡呢?她死死盯着望舒的背影,指尖冰凉。如果她再一次欺骗了自己,那这一回,她大概真的连魂魄都剩不下了。
望舒走上前,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指尖,掌心温暖干燥,像她幼时在湖边差点溺水时抓住一块小小的浮木。她抬眼望着夏炽湄,嘴角扬起一抹温柔又坚定的笑,仿佛在说:别怕,我在。
看着那样的表情,夏炽湄心想:就算这一去又是地狱,又何妨呢。她闭上眼,强迫自己站定在原地,任由阵法启动。魑魅之力被生生抽离的痛楚,像有无数双手在骨缝里撕扯、在血脉中刮削,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,她却只是死死咬住嘴唇,不肯松开望舒的手。
最后的最后,她们历经劫难,终于再次重逢、再次拥抱、再次相恋,像所有俗套又美好的故事那样,在一个寻常的午后,再次接吻。
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房间,炽湄看见小铃正抱着毛线球滚来滚去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伸手拎起猫妖的后颈,像拎一只真正的猫。“小铃,这些小鱼干都给你。”她晃了晃手里的零食,一脸认真地问:“人类之间……发情到底是怎么疏解的?”
小铃叼着小鱼干,腮帮子鼓鼓的,心满意足地冲她喵了两声,尾巴尖儿还得意地翘了翘:
“老大,这种事情……喵……很难用语言解释的啦。要不这样,下次我找朱雀办事的时候,你躲在旁边观摩一下?”英气凛凛的红发女子不知何时,突然阴恻恻地立在小铃背后,夏炽湄如今虽失了魑魅之力,也不像了解人类那样了解朱雀,可她还是轻易的读懂了一件事:小铃,又要被朱雀揍了。
就在炽湄犹豫着要不要出手阻止朱雀对小铃的“制裁”时,姐姐的一声呼唤适时响起,叫她去看电影。于是她几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,愉快地把那只“小猫咪”丢给了阴沉的朱雀,转身贴在姐姐的臂弯,粘的死死地。
晚上洗完澡后,炽湄换上心爱的小鸡睡衣,和望舒依偎着看电影。那并不是炽湄感兴趣的片子,可当银幕上的主角们忘情拥吻时,一股熟悉的气息,却从望舒的肩头幽幽升起,像初春的花苞在夜里悄悄绽开,甜腻又危险。她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。余光瞥见身旁的爱人,她早已红透了脸,连耳根都冒着淡淡的蒸汽。她忍不住勾起嘴角,顺势躺进望舒怀里,像只撒娇的猫一样蹭了蹭,然后仰起头,在电视机投射的蓝色暗光里,轻轻在她耳边吹气:“姐姐……我想吻你,可以吗?”
唇齿相贴的那一刻,彼此都心知肚明,这个吻绝不会轻易结束。夏炽湄一开始占尽了主动,像狩猎般热烈进攻,手指穿过望舒的发丝,将她整个人按进沙发里。
可下一秒,望舒却出其不意地反咬住她的舌尖,唇舌顺势侵入,攻城略地,搅得她节奏大乱。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夹杂着几声被撞碎了的甜腻呜咽。夏炽湄的声音本就天生带钩,此刻更是黏糊得不像话,每溢出一点喘息,都像是在邀请对方把自己吃得再深一点。
夏炽湄在望舒怀里一点点瘫软下来,指尖原本还在衣襟上游走,顺着腰线滑到下摆时却忽然顿住。
接下来……应该怎么做?她动作僵在半空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早知道就该耐着性子在隔壁看完朱雀“惩罚”小铃的全过程,再来实践……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有些委屈又有些恼火地瞪着望舒,控诉道:“姐姐,你怎么不教教我?”
望舒抬手摸了摸夏炽湄松软的发顶,指尖穿过发丝,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野犬。
可当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身后凌乱不堪的沙发。靠垫歪斜、衣物半褪、空气里还浮动着黏腻的热意,脸上顿时腾起一阵迟来的羞耻。她轻咳一声,别开视线,耳根却红得厉害:“小湄……我们先去床上,好不好?”
“好,姐姐,都听你的。”夏炽湄乖顺地松开手,拦腰将望舒打横抱起,转身便要将人压进柔软的床铺里,继续方才未尽的热吻。
可就在她欺身而上的刹那,望舒却忽然曲起膝盖,不轻不重地顶在了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。“唔——!”夏炽湄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,整个人软绵绵地趴进望舒怀里,只能拽着她肩头的衣襟勉强支撑身体,一股温热的湿意从底裤深处不受控地涌出,迅速洇透了浅黄色的睡裤,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
妖异的红眸此刻氤氲着欲望的水雾,湿漉漉地望过来,声音黏腻得不像话:“姐姐……你好坏啊。可我就是……爱惨了你了。”她蹭了蹭望舒的颈窝,带着鼻音撒娇,“你能不能再……多摸摸我?”
望舒一手稳稳搂住夏炽湄的腰,另一只手却慢条斯理地沿着睡衣下摆探了进去,触碰腿间的软肉。肌肤骤然接触到微凉的指尖,夏炽湄下意识地弓起腰,想要逃离这过于直接的触碰,可腰间那只手却适时收紧,牢牢锁死了她的退路。她往前一挣,反倒迎面撞上了另一只作乱的手。无处可逃的身体顿时剧烈颤抖起来,喉咙里溢出一串断断续续、甜腻得不像话的呜咽。
夏炽湄做人的日子毕竟太短,面对身体这种不受控的酥麻与颤抖,她除了慌乱,更多的是陌生与无措。于是她下意识地、近乎本能地攀紧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——她的姐姐,颜望舒。衣衫不知何时已被悉数褪去,散落在床畔。暖黄的台灯光晕笼罩着她,白皙的胴体紧张得微微绷紧,泛着细碎的光。
她非但没有松开,反而下意识地将腿心的手指夹得更紧,脸颊在对方掌心轻轻蹭了蹭,撒娇讨怜。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眼尾泛着动人的绯红,泪光朦胧地望向她的姐姐:“姐姐……你太欺负人了。求求你了你快给我吧,好不好。”
望舒见状,心里一软,终究舍不得再继续“饿”着自己的好女友。
她将两根手指,耐心地喂到夏炽湄“嘴”边,慢慢的塞入她的“口”中吞下,夏炽湄溢出满足的呜咽,被顺毛顺舒服了,连眼角都漾着餍足的笑意。看着她这副模样,望舒心底涌起一股由衷的欣慰。
于是她索性低头封住她的唇,借势翻身将人牢牢压在身下,一只手掌贴着她平坦的小腹,另一只手在炽湄体内,缓慢而又有节奏地按揉起来。夏炽湄被挤在柔软的床褥与望舒的体温之间,舒服得浑身发软,只能从鼻腔里溢出一阵阵黏糊糊的哼唧,断断续续,连不成完整的音节。
“姐姐,我爱你……”她喃喃着,像念咒,又像宣誓。黑色的尖指甲深深陷入望舒的背脊,留下几道艳丽的红痕。锋利的虎牙在雪白的肩头用力一磕,咬出一个渗着血珠的浅印。夏炽湄在颜望舒怀里一边纵情释放,一边狠狠地留下标记,像是要将疼痛与爱意一同刻进对方的血肉里。
真是野性难驯的女友。颜望舒垂眼,为自己伤患处敷上药膏,看着熟睡的夏炽湄,心底掠过一丝隐隐的苦恼。
可最终,那些关于未来的、杞人忧天的念头,还是被她一一掐灭。
算了。
反正现在的她们已经一样了,都是会生老病死、会痛会哭的普通人。既然她注定无法被驯服,那她就用一辈子的光阴,把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,用爱意、用陪伴,一点一点,把她喂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