笼中鸟


祁熠与温季然在一起的世界线。
官方qa之后说没和女主在一起的线她们会继续自己的生活,所以祁熠x温季然的可能性微存。
这两个女人都是我的理想型,我觉得她们俩在一起会对我的眼睛很好。
天啊,这两个熟女在一起真的好好磕啊,求求你们了和我一起磕这对邪门cp吧。


Chapter 1: 职场骚扰?

上司突如其来的青睐,是一场无声的雪崩。
你必须比平时更低调,更低调地活着,守着这点糊口的营生。
还要时刻提防着,别让那些从背后飞来的冰棱,刺穿脊背。

“下午五点在办公室开会。”女人身上的西装看不出品牌,透出一种高档的哑光质感,每一寸裁剪都贴合着身体的曲线,指节在温季然的桌面轻敲。

温季然从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抬眼看向眼前的总经理。她是不是工作很闲?怎么每次亲自来通知实习生开会?

除此之外,这位总经理还经常亲自过来指导她的报表,甚至在她加班太晚的时候,悄无声息地恰好路过,把她捎回家。

她喜欢上我了。温季然毫不迟疑地想。从小到大,她见过太多追求者。有送鲜花直接告白的,有放声高歌表达爱意的,最多的就是这种,不声不响地帮助她,暗示她的。

麻烦啊。她轻轻啧了一声。自从上次的酒局,她就被缠上了。

上周温季然的部门团建,总经理喝得有点多。同事都不太敢接近这个不苟言笑的总经理,于是送她回家的任务,落在了自己这个实习生身上。

祁熠红着脸,靠在温季然的肩膀,呢喃着说着醉话。

不行啊,这完全问不出来住址。温季然沮丧地投降。她在手机应用里搜索着附近的旅馆,看看一晚上的价格,又看了看手机余额,最终决定把总经理带回家。

反正彼此都是女人,也没什么。温季然想着。

直到她递给祁熠一杯醒酒汤,手腕却突然被紧紧抓住。

她跌坐到祁熠的腿上,粗重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,脂粉的香气传入她的鼻腔。

酒后乱性?

温季然拿着手里的醒酒汤准备往祁熠头上泼,却被祁熠死死圈进怀里。

平时里冷面的经理,脸软软地埋在她的肩窝,带着酒气和哭腔轻轻呢喃:“妈妈。”

简直像她家里的小妹妹一样。温季然无奈地想。模仿着平时里照顾妹妹的方式,一边唱着儿歌,一边轻轻抚摸她的额头。

等祁熠的哭声慢慢转变成平稳的呼吸,她才终于挣脱了眼前人的桎梏。

“真是的。”温季然揉着被攥得发麻的手腕,拿起湿毛巾,“长得这么高,力气还大得吓人,真是烦死了。”

温热的毛巾覆盖上那张脸,动作不自觉地加重,把祁熠的鼻尖都揉皱的发红:“长成这样也就算了,还那么有钱。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恶了。”

温季然甩了甩湿发,哼着不成调的歌,试图把刚刚那些不快冲向下水道。可当她裹着浴巾出来,看到床,优雅的表情再度崩裂开。她从家里带来的小熊床单上面正躺着她醉醺醺的上司。

虽然不是没想到这个结果,毕竟她只租得起一间房间,可当她紧贴着那滚烫的身体躺下,还是生理性地产生抗拒。太近了,近得让她连呼吸都是一种冒犯。

温季然怨念地盯着祁熠,指尖蜷了蜷,冒出一个念头:现在把她叫醒,扔出去吧。但这个念头刚升起,就被她自己掐灭。

她闭上眼,脑中浮现出弟妹捧着书本费的缴费单,眼巴巴地望着她的样子。这份工作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,她不想因为明天进门时候先迈左脚被开除。

祁熠这一觉睡得很踏实,周身都被一种熟悉的暖意包裹,那是独属于母亲的,令人安心的温度。直到天光透进窗帘,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,意识还被梦境粘黏,看着母亲模糊的轮廓,她下意识凑近,唇瓣轻启,只想贪恋地蹭蹭记忆中那张温柔的脸颊。

身上的重量骤然一沉,温季然被窒息的沉重感迷迷糊糊地压醒,祁熠的脸庞在她眼前不断放大,她头皮发麻,本能地向后仰,“咚”的一声撞上了床板,反而被弹的主动迎了上去,两个人从嘴唇到牙齿结结实实磕在一起。

这力道不轻,祁熠闷哼一声,彻底疼醒了。她捂着嘴,呆愣地看清眼前的女人。

温季然的眼泪像一颗颗细小的珍珠,在眼角闪烁着,没有抽噎,只是死死地瞪着她。

“我讨厌你,祁熠。”

扔下这句话,温季然抓起包,摔门而去,只剩下祁熠一个人坐在床上,嘴角还震颤着方才撞到的余温。

Chapter 2: 热美式

热美式咖啡?
呵,这哪是饮品,分明是一杯液态的清醒刑具。
我敢说,那些捏着鼻子灌下中药的人,都比你要显得浪漫——至少他们是为了疗愈。

温季然把辞职信都拟好了草稿,最后却还是默默删掉了。

祁熠做得太漂亮了。
没有越界,没有骚扰,甚至连一句暧昧的话都没有。可越是这样,温季然越觉得窒息。
更可怕的是,流言比业绩跑得更快。不过短短几日,办公室里已经暗流涌动,那些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眼神,都在无声地编织着她和祁熠之间那场并不存在的绯闻。

不久后,事情的转折超乎了她的预料。

医院的走廊冷得像冰窖,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发酸。温季然茫然地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,那里面是她的父亲。

卡里的余额像个笑话,亲戚朋友的电话也已经打遍了。

走廊尽头,熟悉的高跟鞋由远及近,每一下都敲击着温季然脆弱的神经。

祁熠停在她面前,投下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。她抬起手,修长的指尖悬在半空,想碰一碰她颤抖的肩,给她一些慰藉,可那只手抖了一下,无措地停在半空。

温季然几乎是跌过去的。所有的傲骨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,她捏住祁熠昂贵的黑西装的袖口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卑微地低到尘埃里,哀求着:“祁总……求你了,帮帮我。”

她甚至能预见到未来的画面,成为富家女的金丝雀,一个打发时间的消遣,可在父亲的生命面前,她这些廉价的尊严,又算得了什么呢?

“嗯。”祁熠的手臂终于落下,圈住了那截瘦削的腰。温季然浑身僵硬,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伴随着落在背上的轻拍。

“钱,我会先帮你垫付。”她的声音就在耳畔,温热的气息拂过温季然的鬓角,“至于还款方式……部门里每个月业绩的头奖都有五万元。我相信以你的实力,不会让我失望吧?”

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。她以为自己会落入富家女的狩猎陷阱,祁熠却真的把她拉住了,还给了她一块站稳的踏板。

这三个月,祁熠像是换了个人。她不再时刻盯着温季然,也不再出言提醒她的失误,只是每当深夜办公室只剩敲键盘的声音时,一杯温热的咖啡总会准时出现在桌角。

温季喝了一口,好酸、好苦、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。

但她从未浪费过一滴。

直到债务终于清零,办公室里的空气都轻松了几分。

温季然站起身,第一次在祁熠面前,真心地笑:“祁总,你想不想尝尝更好喝的咖啡?我请客。”

于是温季然第二次将祁熠领回了家。

空间依然逼仄,温季然系上洗得发白的围裙,从冰箱里拿出印着店标的咖啡的豆子,小心翼翼拆开,那是店里给员工发的小福利,算不上名贵,但她很喜欢。

磨豆,注水,闷蒸,再放到滤纸杯里,透着一股精准的专业。祁熠靠在门框,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背影,入了迷。

原来这就是温季然的另一面。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浑身是刺的职员,而是为了生活,在这个小角落里把咖啡冲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女人。

温季然笑眯眯地托着腮,目光像细密的滤网,直勾勾地看着祁熠咽下最后一口咖啡。喉结滚动的弧度,让她看得心里莫名发痒。

“对了,有个礼物送给你。”祁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像是陈述公事。“庆祝你终于摆脱债务。”她从提包掏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,露出一对银质的圆环耳环。不等温季然拒绝,祁熠便自然地撩起她耳畔的长发。

指腹触碰到她颈侧微凉的皮肤,祁熠捏着她的耳垂,正准备将那银环扣进去,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
那里没有耳洞,只有一片光滑完整的肌肤。像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白纸。

温季然突然倾身而上,祁熠红透了脸,手足无措地被抵上冰凉的墙壁。

温季然美丽的脸在眼前放大,那双覆着长睫的眼睑美得惊心,像两片栖息的蝶翼,在咫尺之间轻轻颤动。呼吸交错间全是咖啡的香气。

今晚,她们的初吻是咖啡味的,苦涩,浓醇,成瘾。

空气里的暧昧随着咖啡的雾气蒸腾,升温,却在一瞬间被刺耳的铃声击碎。

祁熠顿住,几乎是弹开的。扫了眼屏幕,眉头紧锁,连气息都没平复,便胡乱抹了把嘴角。“抱歉,有急事,我得出去一趟。”

门被关上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
温季然拉高被子蒙住头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盯着空荡荡的门。

半晌,她把脸埋在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枕头里,声音闷闷的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空气控诉:“祁熠,我讨厌你。”

Chapter 3: 忮忌

忮忌,是古人对情敌的称呼。
她渴望一场血腥的丰收,将那具丰腴的灵魂拆吃入腹。
唯有如此,她才能假装自己,也拥有了被爱填满的重量。

流言长了脚,在办公区四处乱窜。

午休时,流言立在她的办公桌前,抱着胳膊,笑盈盈地往下看:“真是羡慕某些人啊,运气就是好,也不用像我们一样熬年头,从实习生直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。以前怎么没发现,我们公司还有这种‘一步登天’的捷径?”

“捷径”这两个字咬得极重,像淬了毒的针,精准地扎在她最敏感的自尊。
温季然没有争辩,也没有解释。她只是回到工位,打开电脑,准备开始工作。

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,是妈妈。

温季然接起电话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电话那头是母亲绝望的哭嚎,像钝刀割肉,一声声剐在心上。
“交不了房……寰宇地产的人跑了……我们一辈子的积蓄啊……”
“寰宇”。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,彻底击破温季然的防线。寰宇地产,寰宇。那是她祁家的产业。

她登录OA,花五分钟填完了离职单。

下午,她拿着打印好的报告,径直走进了祁熠的办公室,摔在那张昂贵的红木桌上。

“祁总,”她声音很淡,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硬,“我想离开。”

祁熠盯着那份离职报告看了很久,久到能磨掉纸上的印刷体。

太荒谬了。昨天这个人咖啡味道的吻还回荡在她的舌尖,今天她跑过来和自己说,想离开。
是她做错了什么吗?是昨天的事让她觉得被冒犯,被丢下了吗?
祁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想反驳,想挽留,可那几个字像玻璃碴子一样卡在喉咙间。
她用什么身份挽留?

上司?她刚刚打了离职报告。
债主?那笔钱她早已还清。
爱人?她们之间有过几次越界,几次暧昧,可连一次正式的告白都没有。

钢笔尖在纸面悬停了许久,最终还是工工整整地签了字,像一台最精准的机器。

温季然接过文件,甚至连一句再见也没说。

祁熠坐在原地,听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,直到消失在电梯口,自己的心也跟着电梯数字下沉,变得空空如也。

“方便告诉我为什么吗?只是好奇,因为你的工作真的很出色。失去了你,我很惋惜。”祁熠到底还是没忍住,以上司的口吻发送了那条短信。语气是克制的,内容是关切的,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打每一个字的时候都在颤抖。

“因为我讨厌你。祁熠。”

祁熠盯着眼前的屏幕,心脏猛地一缩,她想追问,想质问,手指飞快敲打键盘。

“为什么?”

按下发送键的瞬间,她看到了红色的感叹号。

祁烁大大咧咧地倚在桌沿,手里转着车钥匙,语气里听不出抱怨,倒像是幸灾乐祸:“寰宇地产那个项目经理简直是个混蛋,卷了款连夜跑路了,留下一堆烂摊子。我也真是倒了血霉,摊上这事儿。”她自顾自地喋喋不休,全然没有捕捉到对面的祁熠,脸色逐渐变白。

“哦对了,”祁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闻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指了指桌上温季然的履历。“这个人你之前不是挺感兴趣的?叫温季然来着?听说她家里人也被忽悠着买了寰宇地产的房子。这下可真是祸不单行,你那小情人家里可遭了殃喽。”

祁熠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桌沿,站了起来,温季然的履历轻飘飘落在地上,踩上祁烁的脚印。她看着祁烁那张毫无知觉的脸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捡起地上的履历,徒劳地抹不掉温季然照片上的鞋印。她懊恼地想再说些什么,祁烁却笑着,轻飘飘地跑了。

祁熠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收到她的消息了,直到某天下午,邮箱的提示音响起,发件人这一栏赫然是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名字——温季然。

她以为这是某种回心转意的讯号,哪怕是一条咒骂也好。

可点开之后,只有一封格式标准的内推信。

温季然甚至没有私发给她,而是直接抄送给HR。字里行间全是专业术语和对她学妹,颜望舒的欣赏。

祁熠莫名笑了一声,回复了邮件:“收到,安排面试。”

她倒想看看,温季然到底是想用这个学妹来气她,还是真的已经移情别恋了。

于是,这件荒唐事就这么定下来了。她居然真的去面试了前暧昧对象推荐的接班人。

颜望舒确实有一种难以让人移开视线的磁场。不是温季然那种带刺的,让人又爱又恨的美,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明亮,眼神清澈,像一汪见底的湖水。

祁熠不得不承认,她很好奇。好奇这样一个女孩,怎么会和温季然产生交集。

祁熠甚至荒谬地想:难怪温季然会对她感兴趣。能把这样的人从学校里挖出来,确实很有眼光。

再次见到温季然,是在颜望舒组的烤肉局上。

烤肉味很香,吵嚷声很杂。

温季然来了,世界都安静下来。她就坐在对面,看着夏炽湄帮颜望舒夹肉,嘴角挂着祁熠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微笑。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温暖,现在却都给了另外一个人。

可她耳垂上摇曳的,分明是祁熠送的那对银质耳环。她能否奢望,在这银色的流光里,隐匿着温季然向她发出的,关于思念的暗号?

喧嚣散尽之后,人群各自归巢。

眼见温季然转身没入归途,祁熠迟疑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。

温季然没有回头,步伐却不自觉地放缓了。

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,沉默地前行,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时而交叠纠缠,时而疏远分离。

岔路口亮起绿灯的时候,祁熠忽然停住了,她拉住温季然的手,力道大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她没看她,指着路边一家紧闭的画廊,玻璃橱窗映出他们狼狈的倒影。

“温季然,”祁熠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更哑了。“你想不想……看画展?”

画廊漆黑一片,显然没开门。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说的最蠢的一句话。

“噗。”轻笑声像投入死水的石头,打破了两人间凝滞的空气。

温季然紧抿的唇角扬起,肩膀都在抖,眼角甚至抖落了几滴泪花。

夜风吹过银色的发丝,晃动的耳环折射着清冷的月光,化作夜空中两颗不愿坠落的星。

“明天。”

温季然吸了吸鼻子,声音软了下来。

“一起去看吧。”

画展很安静。

祁熠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温季然的手背,带着试探的凉意,轻轻地握住。

她们一起走进去,手牵着手。

祁熠没敢用力,怕她挣脱;温季然也没松手,任由她牵着。

走过印象派的斑斓,走过抽象派的凌乱。

下午她们又意犹未尽地一起逛商场。温季然没怎么说话,只是走着。祁熠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,只要温季然的目光在某件衣服上停留超过十秒,祁熠就会不由分说地让人摘下来包好。

温季然不再抗拒那些递到面前的衣物,甚至不再看价签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,偶尔试穿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。

祁熠就在旁边付钱,刷卡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。

这一刻,她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。温季然在用这种方式发泄对命运的不满。祁熠则在用这种方式,想支付她家族欠下的债。

温季然看着眼前这张脸,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她突然轻笑一声,上前一步,揽住她的肩,近到祁熠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香气。

她微微踮起脚,贴上祁熠的耳廓,用一种近乎诱哄的口吻低语:“今晚……就这样结束”她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祁熠的后颈,像是安抚一只受伤的犬,“会不会太可惜了?”

电梯上升的那几秒里,她还觉得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。

可当房门滴的一声打开,祁熠领着她走到总统套房的king size的大床前的时候,温季然的心跳还是乱了节奏。

浴室的门被拉开,氤氲的水汽涌了出来。祁熠已经褪去她那件黑白分明的职业套装,换上了黑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,锁骨处还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。

“别担心。”祁熠的声音很轻,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湿气,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审阅千万级的合同,“我昨晚……上网查了很久。”

她顿了顿,拇指摩挲着温季然的手背,补充道:“我会照顾好你的。”

温季然逃进浴室里,把水龙头开到最大,试图水流轰鸣,掩盖她剧烈的心跳声。当她擦拭着半湿的头发走出雾气,却发现房间没有预想的旖旎。

祁熠坐在床头,鼻梁上架起一副眼镜,笔记本电脑幽幽地亮着,指尖还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冷硬的声响。

一瞬间,温季然心底的委屈和不满又溢出来。

鬼使神差的,她走上前,伸手挡住了屏幕,在祁熠错愕的目光之中,俯下身,吻了上去。

干燥的火柴彻底点燃了火星,电脑被合上,甚至来不及关机,就被祁熠随手晾到了书桌上。

她把人按进怀里,刚想尽情地感受她的体温,就被温季然死死抠住她的后背。

张口咬住她凸起的锁骨,带着几个月的愤恨与不甘。她咬得那么用力,甚至能闻到血腥味,好像只有这样,才能把她那个即将崩溃的家,从祁熠身上咬回来一块肉。

她当然清楚,祁熠是无辜的。可道理是道理,情绪是情绪。祁熠她就在眼前,那么近,那么真实。于是那些无处可去的怒火,就这样找到出口,毫无道理地喷涌而出。

她毫无章法地蹂躏着祁熠,那不是爱抚,是发泄,是摧残。

祁熠在哭,呜咽声断断续续,敲在温季然的耳朵里,比任何情话都更能取悦她。

她心底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,她享受着这哭声,甚至有些贪婪地追逐着。

直到她折腾得有些脱力,手腕也酸软地垂落下来,祁熠才猛地翻身。

那个平日里总是隐忍、总是退让,像乞食的狗一样的女人,居高临下地将她笼罩在阴影里,化身成欲望的狼。

温季然看着她,看着她红肿的锁骨和湿润的眼眶,理智告诉她,她应该推开她。

可身体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甚至在祁熠忘情的渴求袭来时,下意识地向上迎合上去一寸。

没有抵触。一丝一毫都没有。

原来,她早已习惯了沉沦,沉沦在这个人的怀抱里。

黏腻的河流淌过祁熠的指缝,打湿整个掌心,滴落些许在她昂贵的睡袍上。

“祁熠……我讨厌你。”温季然的胸口剧烈起伏,气若游丝。她恨祁熠,可她更恨自己,恨自己连恨都恨得不彻底。

Chapter 4: 金丝雀

她被放逐至日落尽头,囚禁于金苹果园的暮色之中。
她栖身于永生的枝头,那里离太阳坠落的地方最近。
日复一日吟唱着黄昏,只为等待她命中注定的王后。

祁熠指尖勾勒住领口,试图遮掩颈侧的齿痕,指着罪证,凑近那张惹祸的脸:“这个我要怎么办好?”

温季然嫌恶地拨开这只黏人的大型犬,从衣柜深处捞出一件灰毛衣,毫不客气地兜头罩去。祁熠那张明艳的脸瞬间被织物砸变了形,五官在毛线纹理间可怜兮兮地塌了一块。

昨天把自己折腾到那种地步,今天这人居然还觍着脸兴师问罪?

“现在时节刚好,穿这个不至于捂出一身汗。”

祁熠拎起那件毛衣,对着自己的肩膀比了比,眉宇间染上几分真实的忧虑:“这会不会……小了点?”

温季然刚想开口说那本是件宽松的版型,目光撞在祁熠身上。这人比她高出半个头,肩宽腰窄,胸膛的轮廓更是将她这件毛衣撑得满满当当。

这个可恶的女人,怎么没有一点弱点的?

心头那股无名火“噌”地蹿起。她踩着细高跟跨过去。祁熠正赤着脚,温季然垂眸睥睨着她,难得尝到一丝居高临下的得意。

她像剥蒜似的,把毛衣拉开,俯身倾压过去在那片因错愕而微微战栗的软肉上,泄愤似的咬了下去,齿尖磨过肌肤,留下一句模糊的宣判:“这不是挺宽松的吗。”

“嗯……”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滚落,祁熠的呼吸瞬间乱了。

温季然欣赏着面前这人泛红的眼尾,那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神色此刻被她揉碎成了水汽。她心底的恶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,唇舌愈发肆意,牙齿在峰顶轻咬,誓要把昨晚的账连本带利讨回来。

温季然正欲得寸进尺,却觉得头顶一沉。

祁熠的手虚虚地覆了上来,并未施力,掌心温热,只是轻轻搭在那儿,像一道无声的休止符。

她动作一顿,抬眼撞进祁熠湿漉漉的眸色里。祁熠眼睫轻颤,连求饶都带着细软的鼻音,指尖在她发间似有若无地蹭了蹭:“真的不能继续了……我要迟到了。”

温季然这才慢条斯理地张嘴。像是终于施舍些许怜悯,她指尖抚过方才作乱的地方,将那件被折腾上皱褶的毛衣,一寸寸地替她抚平、整理好。

温季然的唇齿之间还残留着方才作乱的余温,心底冒出一个失礼至极的念头:这人天生就适合被欺负。尤其是现在这副眼尾泛红、强撑镇定的模样,比她平时那副讨人厌的臭脸,要可爱多了。

于是她哼着歌,拉住正按着门把手的祁熠,迎着祁熠那一瞬间的怔忡与错愕,踮起脚尖,在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。

“好了,快出发吧,要迟到了。”

她笑盈盈地握住祁熠的手,指节一转,利落地替他拉开了门,像只灵巧的雀儿,率先蹦到了门外,将那个还愣在原地,甚至忘了呼吸的祁熠,甩在身后。

车子驶入公司楼下,刚熄火,祁熠的声音便在密闭空间里响起:“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?”

温季然转过头,对上他眼底的认真,觉得这人实在好笑。这家伙平时看着八面玲珑,怎么在感情上是个不开窍的傻瓜?

昨夜那些过分的事情还历历在目,心头的不甘又冒了芽。

(凭什么要我先挑明呢。)

她利落地推门下车,甩下一句轻飘飘的反问“你觉得呢?”车门“砰”的一声撞上,那只自由的鸟儿扑棱着翅膀,头也不回地飞走了。

整整一天,祁熠都被那个问题困在办公室里。

颜望舒敲门进来送资料,见她一脸郁结,便主动问了句:“祁总,需要帮忙吗?”

祁熠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小姑娘,后背靠近椅背,语气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挫败:“有个我在意的人,最近变得更亲近了……可我们不是恋爱关系。这算什么呢?”

颜望舒心头一跳,没想到祁总这副正经模样,正烦恼着的竟然是儿女情长的私事。她压下诧异,温声接话:“原来如此。那……祁总是喜欢她的吧?想和她变成恋人么。”

祁熠握住笔的手指顿住。

想吗?

脑袋里面幻灯片循环播放着那些亲昵的、嚣张的、柔软的温季然。她痴痴地想着,嘴角不自觉上扬

“嗡嗡”手机振动令祁熠猛地惊醒,耳根有些发热,胡乱地拍了拍脸。

(啊……丢人。)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那一堆待处理的报表上。

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祁熠加急订了一束花,赶在晚高峰前驱车直奔温季然公司楼下。

温季然还没忙完,她便捧着花在等候区踱步。夏末风吹过,带着点躁意。她正低头看表,一道意想不到的阴影笼罩下来。

“哟,这么巧。等女朋友呢?”祁烁插着兜站在那,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
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祁烁。”祁熠眉宇瞬间结成一块寒霜,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人。

“来提醒你回去订婚啊,”祁烁摊手,“下周的日子别忘了,别玩得太疯,到时候还得让人去逮你。”
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阵闷响。祁熠心头一紧,猛地推开挡路的祁烁。温季然站在不远处,脸色苍白如纸,手边的东西散落一地。

“哎呀,真伤脑筋。”祁烁故作苦恼地挠了挠头,嘴里却噙着一丝冷笑:“我向来怕伤女人心,也不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。这样吧,只要你们别把事闹到台面上,别妨碍祁家的体面,至于私底下……我权当没看见。”

她上下打量着温季然,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廉价的商品:“当然了,祁家也不会让你白吃亏。六百万,足够你填平家里面的无底洞,过上宽裕的日子。”

“呵呵……”温季然低低地笑出声,只觉得喉咙里泛着铁锈般的腥甜。真是讽刺至极,她竟天真到去渴求一个富家女的真心。

就算她祁熠有心,一个金碧辉煌的牢笼中的笼中鸟,又当真做得了自己的主吗?

她们现在正试图把她也拖进那个华丽的囚笼里。光是想象那种窒息感,温季然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,恶心得想吐。

可……那可是六百万。

这个数字像一根毒刺扎进她的神经。即便她不吃不喝、拿到行业顶薪,也要拼命透支整整十几年的光阴才能换来。

眼前忽然闪过父亲缠着厚厚绷带仍强撑着干活的背影,闪过母亲鬓角刺眼的白发,还有弟弟妹妹们围在餐桌前眼巴巴等待的模样。那一张张依赖她的脸孔,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,死死拽住了她即将迈出的一步。

她动摇了。

祁熠背负着祁家的责任,而她,又何尝不是被一大家子拖住了脚步。

“所以,我是要做你的情人吗?”温季然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,目光死死锁住祁熠,期待最后的救赎。

只要祁熠否认,哪怕只是一个眼神。

可祁熠只是沉默地垂着头,避开了她的视线。

“呵……好啊,那就当情人吧。”

这笑声干涩得像是在吞玻璃碴。温季然不再挣扎,也不再幻想。她举起那束承载着真心的花,只停顿了一秒,狠狠地丢进了冰冷的垃圾桶里。

连同她那点可笑的尊严一起。

Chapter 5: 家巧

她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喘息机会。
她贪婪地张大唇齿,啜饮这旷世的自由。
可这空气粘稠的像隔夜的剩饭,每一口呼吸,都将那令人绝望的腐败,生生咽进脏腑。

温季然站在别墅的客厅中央。这里的豪华比电视剧里演的还要夸张,水晶灯晃得人眼晕。

曾几何时,她做梦都想住在这样的房子里。可此刻,她却觉得浑身僵硬,连脚趾都蜷缩起来。她甚至不想坐下,因为那沙发太软,会吞没她。

这偌大的房子里一切都贵得令人窒息,没有一件是她的。她站在这里,连身上的衣服都显得多余。

四周极尽奢靡的装潢像华丽的囚笼,反而加剧了她的不安。她甚至有些惧怕祁熠的出现。

直到洗去一身的疲惫,那个女人始终没有露面,也没有如她预想般索取身为“金主情人”的义务,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。

水汽散去,凉意爬上肌肤,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这里没有属于她的衣服。她迟疑地拉开衣柜,指尖在一排排挺括的西装间逡巡,最终,却翻出了那件曾属于她、又被她送给祁熠的灰色毛衣。

单是一件毛衣显然无法蔽体,她只好将浴巾草草围在腰间。那件旧毛衣残留着熟悉的味道,是这陌生房间里唯一的依凭。她将自己蜷进沙发最深的阴影里。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,她睡得极浅。

“啪——”

顶灯骤亮,刺目的白光将温季然从浅眠中“割”醒。意识还未回笼她甚至来不及反应,腰间的松垮浴巾便已悄无声息地滑落,灯光下,她赤裸的轮廓无所遁形。祁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这美得惊心动魄的胴体吸住。

连日的奔忙非但没能稀释她的思念,反倒在疲惫的缝隙里,酿成了瘾。

她着迷的靠过去,将温季然紧紧揽入怀中,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像个索要糖果的孩子,带着一身洗不去的倦意,攫取着独属于她的安抚。

可在温季然眼里,这可不上什么久别重逢的温情。祁熠的手带着灼人的热度烙在她的腰际,激起她一身冷汗与抗拒。她甚至已经抬起了手,要去推开这令人窒息的亲昵。

然而指尖刚触到那微乱的衣襟,动作猛地顿住,寒意骤然席卷四肢百骸。她不能。要是想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平衡,要是不想让祁熠眼中的光熄灭,此刻的她,必须扮演好一名合格的“情人”。

祁熠被重逢的喜悦蒙蔽了双眼,没能窥破这顺从表皮下的冰冷演技,只当是她别扭的羞赧,是独属于她的情趣。

眼底漾开温柔的碎光,手臂骤然收紧,牢牢箍住那纤细的腰肢,将人往卧室带。薄唇贴着她的耳廓,流连忘返的欺近,要把这几日缺失的接触全都补回来。

在祁熠眼是久违的亲昵,而在温季然的感觉里,是一场步步紧逼、无从逃脱的围猎。

她咬唇承受着身上人的索取,双腿紧缠,极尽所能地扮演着沉溺于情欲的情人,在祁熠身下纵情承欢。

可当祁熠的手触碰到毛衣下摆,想要将它彻底褪去时,她却骤然僵住,死死抓住了那团布料。那是她在这张床上,仅剩的遮羞布。

祁熠误读了这丝僵硬,只当是太喜欢她们共同穿过的毛衣。

指节一紧,将衣摆掀高,唇齿随即覆上那片雪白的肌肤,在毛衣的阴影下,肆意妄为。

她在意乱情迷间松了手,毛衣被夺走,成了垫在她身下牺牲品。当灭顶的快感劈碎她的防线,生理性的泪水混着汗水滑落,身下也传来湿透的触感。

那件灰色的毛衣,那件她翻遍衣柜才找到的、唯一一件可以替换的衣物,此刻正湿漉漉地垫着她的狼狈。

她终于忍不住,压抑地呜咽出声。她把祁熠的腚掐得青紫,咬着牙,声音里淬着冰碴:“祁熠,我讨厌你。”

祁熠的动作猛地顿住,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从容瞬间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受伤。

祁熠缓缓抽出手指,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。

俯下身,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的委屈,抬起手舔舐指腹,嗓音低哑,透出一股可怜劲儿:“可是……我喜欢你……最近太忙了,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。”

她牵着她掐住自己腚部的手,去往自己濡湿的隐秘之处,眼神湿漉漉地乞求道:“我真的很想念你。你能不能……也摸摸我?”

这样直白的示弱与渴求,在祁熠身上实属罕见。温季然却并未因此动容,反而像执行工作任务般,冷静地观察着她的反应。

对她而言,主动进攻和被动承受一样的难熬。她抱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服务心态,精准地捕捉她的节奏,一点点将她推向顶峰,就连故意弄疼她,都无法让她心情变得更好。

激情退去后,没有温存,只有一道冰冷的脊背。温季然抱着胳膊,将自己用被子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。

祁熠并未察觉异样,只当她还在为这几日的冷落闹脾气。

“差点忘了。”祁熠忽然翻身,从床头捞过一个精致的礼盒,“看你搬得匆忙,怕你没带换洗衣物,给你备了一套。和我的睡衣是同款。”

盒子掀开,里面躺着一件触手生凉的真丝睡袍,月光流淌其上,奢华得刺眼。

温季然盯着那件被随意扔在地上,还残留着水渍的旧毛衣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祁熠以为她不会接受。最终,她还是伸出手,顺从地将自己套进了这件光滑、昂贵的新衣里。

丝质面料如水般包裹住身体,却让她感到冰冷。这下好了,她身上再也没有一件东西是属于她自己的了。或许连她自己这个人,也已经不是了。

翌日清晨,祁熠连早饭都没吃,便急匆匆地离去,只留下一张沉甸甸的黑卡,压在床头柜上。

温季然站在商场中庭,四周是流光溢彩的奢侈品。她握着那张卡,权限大到可以买下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,

可她站在这一片繁华里,却依旧像个一无所有的乞丐。

因为她突然什么也不想要了。

因为商场中庭巨大的液晶屏里,字正腔圆的播报声穿透了孩童的嬉闹与人群的喧嚣,像一颗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开:“祁氏集团联姻,强强联合,共谱商业新篇。”

昨夜还在她身上索取温存的人,此刻正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,站在镁光灯下微笑致意。那双昨夜抚过她肌肤的手,此刻正稳稳地护着别人的臂弯,隔着屏幕,向全世界展示着属于她的、光明正大的恋情。

她回到那间狭小却熟悉的出租屋,反手锁上门,像蜕皮一样剥掉了身上所有的名牌。

当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衬衣重新贴回肌肤时,她才终于觉得能顺畅地呼吸。

她曾经费尽心机地装点自己,想把自己包装成都市丽人,结果在真正的豪门面前,连一枚像样的棋子都算不上。

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,一条信息终究发了出去:“祁熠,钱我会想办法还你。至于我们,到此为止吧。”

祁熠风尘仆仆地赶回国,想见的人却已不在。

匆忙摸到了手机。那条信息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
四周死寂得可怕,只有她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。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,她一边哭得喘不上气,一边近乎偏执地拨着电话。
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
忙音。还是忙音。

那单调重复的电子音,像是在一遍遍嘲笑着她的狼狈。她听着那声音,哭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哀鸣,可电话那头,始终没有人接起。

颜望舒是被临时抓来送文件的。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,她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。那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总经理,此刻正红着眼圈坐在办公桌后,眼眶肿得利害,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威严。

祁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甚至顾不上擦去眼泪,声音哽咽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:“颜望舒,我有个朋友……她必须听家族的命令去联姻。可她有爱人,所以她只能把人藏起来。现在,那她的爱人要跟她分手,你说……她该怎么办?”

颜望舒心里苦笑了一下。祁总,您这“朋友”应该是您自己吧。她垂下眼睛,恭敬地回答:“总经理,或许……您的那位朋友,该去把人追回来。两个人一起想想,或许能够找到更好的办法对抗家族。”

“可是……我不知道去哪儿才能找到她。”

祁熠慌得连呼吸都在颤,丝毫没察觉自己话里的漏洞,她已经自己拆穿了自己的借口。

颜望舒体贴地没有戳破,只是友善地给出了解决方案:“我有个朋友,或许可以帮忙。”瞥了一眼眼眶通红的祁熠,又补充道:“是真的朋友,不是我自己。”

祁熠在那群护工志愿者中,一眼就锁定了温季然。她正低着头,耐心地帮一位老奶奶调试收音机,又温柔地搀扶着老人起身散步,周身笼罩着一种温馨的安宁。

温季然瞥见她,转身就走。

“季然!给我一点时间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祁熠慌忙追上去,一把拉住她的手。可下一秒,她便僵在了原地。

温季然的手死死掐着她指节,那枚刺眼的订婚钻戒,正冷冷地折射着医院惨白的灯光。她走得太急,慌得连这该死的枷锁都忘了摘。

她不再用力,甚至没有甩开他的手,只是缓缓抬起头,嘴角一点点勾起一个极轻、极柔的弧度。

“好啊,”她轻声说,目光越过他,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,“那去我家吧,有些话,确实该说清楚了。”

这是祁熠第三次来温季然的家,到这次心境完全不一样。

她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,拘谨地站在玄关,更不敢随意落座。他生怕自己呼出的气息都是错的,生怕下一秒,温季然就会指着门口,让她永远消失。

温季然始终沉默着,空气里只剩下研磨咖啡豆的细碎声响,和热水注入滤纸时升腾的白雾。

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她面前,才悠然落座,目光落在祁熠身上,微微蹙眉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:“祁总,我不是说了,钱我会还。如果您不放心,我现在就可以给您立个字据,按手印都行。”

祁熠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了。

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,她像个被遗弃的孩子,哭得毫无形象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:

“不是的……我不是来要钱的……季然,我真的爱你,我从来没骗过你。求你了,别不要我……”

哭得简直比她家里最小那个孩子还要丑。温季然烦躁地想,那张平日里棱角分明,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脸,此刻哭得像只被雨淋透的大狗,五官皱成一团,毫无美感可言。

手却比大脑先一步动了。她抽出一张纸巾,不由分说地凑过去,有些粗暴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,动作虽然带着嫌弃,力道却放得极轻。

温季然看到自己手上下意识的动作,回过神来,忙松开手,往后靠进沙发里。她努力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,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:“好啊。”

她歪着头,锁住她湿漉漉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:“那你跟祁家断绝关系。”

她的声音压低,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:“我们换个地方,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城市,就我们两个人,好不好?”

“这怎么可能。”祁熠想都没想就拒绝,“我做不到这么自私。”话音未落,温季然的指尖已经抵开了她的唇齿,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,死死按在了她那柔软的舌苔上。

她挣扎着想把话说完,她愿意推掉联姻,她真的愿意,可是她需要时间去处理那些烂摊子。可是温季然显然没打算给她解释的时间。

淡淡的咖啡味混合着指尖微凉的触感,彻底剥夺了她的语言功能,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呜咽。

指节一顶,撬开她的嘴,将刚刚冲的咖啡直接倒了进去。

没有糖,没有奶,滚烫的苦涩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。祁熠被呛得眼泪直流,却无法合拢嘴巴,只能任由那黑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淌,一半咽下,一半滴落。

原来黑咖啡,竟然是这么苦么。祁熠混沌地想。

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视野开始摇晃模糊。在她即将栽倒的瞬间,臂弯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。

温季然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带着事与愿违的懊恼:“真是的,本来是不想下药的。”

Chapter 6: 囚徒

我们是两只折翼的鸟,困在这方寸之地,互为共犯,也互为囚徒。
在那这名为渴望的风暴中,以温柔的喙,啄食彼此带血的羽毛。
满嘴是血,无法喘息,但这粘稠的红,令我们甘之如饴。

祁熠慢慢醒转,发现周围没人,自己双手被捆住,身上的衣服也换了。

祁熠从混沌的深海浮出水面,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,腕骨却传来麻绳紧勒的刺痛,脚上拴着铁链无法动弹,如同被剪了羽翼。

她茫然四顾,窗帘拉得严丝合缝,整间屋子活像个密不透风的匣子。身上的衣衫带着呛人的樟脑味,紧绷得让她胸口发闷。

她颤抖着低头,当看清那件灰色的针织衫时,脸上的血色瞬间炸开,一路红到了耳根。

这正是温季然送她的毛衣。现在,它成了她的囚服,也成了她们之间最后的连接。她被药倒,被捆绑,被锁在这暗室里,却唯独没有被剥去这件属于“她们”的衣服。

这让她心跳加速,甚至暂时忘记了手腕的疼痛。温季然是想让她知道,哪怕是把她关起来,她也是属于她的吗?

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
温季然推门进来,屋里没开灯,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。她刚想按开关,却在黑暗中撞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
祁熠跪坐在床边,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瑟缩。相反,她仰着头,嘴正叼着那件灰色毛衣的领口,缓慢地、一下一下地往下扯。乳房半露了出来。

“季然。”她嗓音低哑,带着撩拨的尾音,诱捕门口那只归巢的鸟,“我这个样子……你喜欢么?”

她往前膝行了两步,铁链哗啦作响,像一首献给主人的歌。她仰起的脸上没有恨,只有虔诚。

公文包从手中滑落,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。

她从地上的包里抽出一条绞紧的黑色皮鞭。空气中传来一声极短的破风声,还没等祁熠反应过来,啪的一声脆响,已经狠狠抽在她的大腿外侧。

痛感是延迟的,像烧红的铁丝烙进皮肉。祁熠的身体猛地一弹,铁链哗啦作响,可温季然的节奏稳得可怕。第二下、第三下,鞭梢精准地避开要害,却专挑最嫩的软肉下手,每一次落下,都伴随着皮开肉绽的细微声响,和祁熠喉咙里压抑不住的、破碎的呜咽。

鞭子落下的节奏逐渐模糊,痛感不再尖锐,反而像潮水般将她托举起来。

祁熠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祭坛上的白鸟。当温季然又一次挥下鞭子,抽在那乳房上,剧烈的痛楚并没有让她崩溃,反而像一道强光,击穿了她灵魂里最后那点世俗的矜贵。

她不再挣扎,铁链松弛下来。她甚至抬起腿,展示湿润的腿心,迎接神明的恩赐。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匣子里,她终于找到了归属。

温季然看着她。祁熠闭着眼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
这副模样,比反抗更让她火大。
“啧。”她冷哼一声,随手将鞭子扔在地上。

她单膝抵上床垫,膝盖强硬地顶进祁熠湿润的双腿之间,手掌毫不客气地探入衣摆,一把捏住那片柔软的球。

“你真是个讨人厌的狗。”她俯身,气息灼热地喷在祁熠耳边。

那双作乱的手终于离开了她的胸口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的金属触感。祁熠茫然地睁大眼,视线模糊地捕捉到温季然手中那根闪着金色的针。

痛感扎进肌肤,血液在她胸前溅出一朵黑色的花。

祁熠死死咬住下唇,将呻吟堵在喉咙深处,唯有脚踝上的铁链,随着她剧烈的颤抖,发出了哗啦巨响。

不同于鞭打的灼热,乳钉的痛是精准而羞耻的。它避开了筋骨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,直接捅开了身体最隐秘的开关。

尖锐的刺痛过后,并未迎来麻木,反而是一种奇异的觉醒。身体从此这枚钉子死死钉住,钉上了只属于温季然的标签。

祁熠仰起头,鲜血顺着乳尖蜿蜒而下,从乳房到腰腹淌出一道刺目的红线,如一条刚刚苏醒的血色蚯蚓,正缓缓蠕动。可她不在乎那些伤口,甚至感觉不到疼。

她只是伸出颤抖的双手,不顾腕间的绳索,死死抓住温季然。

“季然……”她倾身向前,将流血的伤口毫无保留地呈上,仿佛那是一份供她赏玩的贡品。
“爱我吧。”她蛊惑着乞讨,“……哪怕是像现在这样,把我关着,打着,也好。只是……”

祁熠在抖。冷汗涔涔而下,是太痛了,还是太怕了?她自己也说不清。她捧着温季然的手,恳求“别离开我。”

温季然没有回答。

她攥着祁熠的手指,嫌恶地将其扯下那枚象征联姻的钻戒,随手扔进黑暗的角落。

她俯身攫取了她的唇。
那不是吻,是撕咬。
牙齿狠狠地磕开祁熠的齿关,精准地咬住那柔软的舌尖,直到浓郁的铁锈味盈满两人口腔。
唇齿还厮磨着,温季然的手却已经掐上了祁熠的脖子。她没有用力,只是用指尖摩挲着那道鞭痕。

然后,她哭了。
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,落在祁熠刚刚被咬破的舌尖上,咸涩与铁锈味混合在一起。她一边哭,一边更用力地扣进祁熠,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唇齿终于分离,牵扯出一道暧昧的血丝。

温季然退开半寸,眼神涣散而空洞。祁熠看着她,胸口还在流血,舌尖也在流血,下身传来一股尖锐的痛楚。可她却滋生出一种饱胀的暖意。
她看到了。她看到了温季然眼里的泪,也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。这痛是真的,这血是真的,那温季然失控的眼泪和暴虐的占有,也是真的。
祁熠开心地笑了。
即使嘴角的伤口裂开,即使胸口的血还在流,她也抑制不住那股从心底冒上来的狂喜。
她终于得到了回应!
温季然没有把她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,她用暴力,用眼泪,用这一身的伤,狠狠地回应了她。
温季然不顾祁熠身上的血水是否会染脏她最心爱衬衫,死死地将她搂进怀里。布料瞬间吸附了暗红的血渍,盛开一朵朵梅花,留下一串无法挽回的罪证。

“你给我的钱……”她把脸埋进祁熠的颈窝,声音闷闷的,还浸着哭腔。“我基本上都没动。”
她抬起头,眼底是祁熠从未见过的光景,比当初求她救父亲时还要卑微,还要虔诚:““那笔钱,足够我们逃离这里,足够我们一起用。”

她颤抖着,捧住祁熠的脸。
“别去联姻,祁熠。”

祁熠回抱住她,哪怕牵动伤口疼得浑身颤抖。她用冰凉的手掌轻轻拍着温季然的后背,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
她凑近,吻了吻温季然湿漉漉的眼睫,轻声道:“相信我,给我一点时间。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,我就回来。我绝不联姻,我向你发誓。”

Chapter 7: 比翼

我被囚于金笼太久,连飞翔的本能都早已遗忘。
可是抬眼望向你,看到你眼中燃着对天空的渴求,
我便听见骨缝里长出风声,又有了重新向云层起飞的勇气。

天色渐渐亮起。祁熠胸口和嘴角的血迹已凝成暗红色的痂,像两枚耻辱又荣耀的勋章。她们就在这破晓的微光里相拥,温季然的指尖还流连在她的锁骨。

可惜幸福总是如此短暂,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碎了这片刻安宁的温存。

两人同时一震,从梦境跌回现实。温季然反应极快,一把抓起地上的衬衫胡乱往祁熠身上套,手指却抖得厉害,连扣子都扣错了位置。

祁熠也慌了,铁链的钥匙不知被温季然扔到了哪里,她只能仓皇地将被单往身上扯,方才眼神里的柔情瞬间被惊恐取代。

温季然潦草地披着衣服打开门,门外站着的,正是祁烁。

她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,西装笔挺,连发丝都一丝不苟,与屋内衣衫不整、满身狼藉的祁熠形成了惨烈的对比。祁烁的目光越过温季然,像狙击枪一样精准地瞄准屋内那个坐在阴影里、脖颈上还带着伤痕的身影。

“真狼狈啊,祁熠。”祁烁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,“大清早的,打扰你们叙旧了?”

“不过,戏该演完了。”祁烁不耐烦地打断这尴尬的沉默,抬手看了眼时间,“总经理,你还有十分钟。”

她上下打量着她,语气中满是嘲弄:“你该去洗把脸,换身衣服。不然,待会儿在会议室,大家看到的就不只是亏损的财报,还有你这一身……狼狈的战利品?”

门被祁烁“体贴”地关上了,那一声轻响,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温季然脸上。

她猛地转身,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,死死瞪着那扇隔绝了世界的门板,牙齿咬得咯咯响:“我讨厌她。”

声音嘶哑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可她的手却违背意志地颤抖着,捡起地上的衣物,动作粗鲁却小心地替祁熠穿戴。

拉下领口时指尖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,生怕碰疼了她胸口的伤。一边恨得要死,一边却又把她往怀里揽,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听到的那些恶心话隔绝在外。

祁熠原本还在发懵,听到这句话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。

她猛地抬起头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那件刚被套上的领口还歪着,露出她锁骨上青紫的痕迹。她也不管衣服穿得整不整齐,只是揪着温季然的衣袖,声音委屈得能拧出水来:

“你……能不能只讨厌我一个人?”她仰着脸,像只被遗弃的小狗,生怕下一秒就被主人嫌弃。

“真是够了……”

温季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。她扶着额头,指尖甚至因为烦躁而微微颤抖。

这算什么?

她盯着祁熠那张明明委屈得要死、却还小心翼翼讨好她的脸,心里那股邪火不知道该往哪儿发。

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,蠢到连被她讨厌的资格,都要争得头破血流。

温季然垂着眼,指尖拂过祁熠颈侧,将那条丝巾仔细地绕了两圈,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些不堪的青紫与血痂。

祁熠微微仰头,看着温季然近在咫尺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笑意,只有一种近乎肃杀的平静。

“我会帮你。”温季然低声说,指节轻轻蹭过祁熠的下颌,将丝巾的尾端塞进领口:“那个洋洋自得,以为胜券在握的女人……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。”

一路无言,只有广播里财经新闻的播报声。

车停在红灯前,祁熠贪婪地看着温季然的侧脸,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未散的戾气。温季然忽然转过头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,最后只汇成一句:“晚上见。”

祁熠点点头,看着她推门下车。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坚定的轮廓,那件染过血的衬衫被西装外套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祁熠知道,那底下藏着怎样的疯狂。

她看着温季然走进大楼,直到那抹身影彻底看不见,才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。

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。祁熠握紧方向盘,感觉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。

会议室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。长桌尽头,祁老爷子端坐正中,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。周围的几位叔伯眼神如刀,齐刷刷地钉在祁熠身上,那是一种混合着鄙夷与贪婪的审视。

“祁熠,你还有脸坐在这儿?” 大伯父率先发难,指节重重叩击桌面,“婚期在即,你却玩失踪?你知不知道为了促成这门亲事,家族付出了多少代价!你不去联姻,谁去填那个几个亿的窟窿?”

斥责声如雨点般砸来。祁熠坐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掌心却全是冷汗。

她没有去看那些狰狞的面孔,也没有去想那几亿的窟窿。她的脑海里,只有昨晚。

只有温季然咬着她的舌尖,满嘴血腥味,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脸上的样子。那个骄傲的女人,为了留住她,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撕开给她看。

“那笔钱,我基本都没动。”

“别去联姻,祁熠。”

那双含泪的眼睛,像一剂强心针,瞬间压下了她所有的慌乱。

祁熠抬起头,迎上大伯父咄咄逼人的目光,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:“大伯急什么?联姻是大事,总得让我把公司手头的几个项目交割清楚吧?”

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那是她从家族里学来的、属于上位者的从容:“现在逼我去结婚,要是耽误了泰泊那边的并购案,损失算谁的?给我一周时间。一周后,如果事情没处理好,不用你们赶,我自己去。”

泰泊集团,会议室。

颜望舒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轻轻推到温季然面前。

“很高兴代表寰宇科技和您合作。”她笑了笑,“资料都在里面。另外我觉得,你会对这个也很感兴趣。”

温季然抽出文件夹,纸张哗啦作响。映入眼帘的,不是枯燥的报表,而是祁烁在寰宇地产这些年,挪用公款、做假账,甚至逼死竞争对手的血淋淋的罪证。每一笔数字,都是一条人命。每一张照片,都是一场肮脏的交易。

看到这些,温季然双眼发黑。想要保护祁熠,这是最快的办法。
用这份证据,跟祁烁做交易。她就不用去联姻,也不用再被家族胁迫。

可是,她凭什么自私?

温季然盯着那份文件,那些冰冷的文字忽然扭曲、变形,幻化成一双双充血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她。

那些像她一样,原本有着幸福家庭,却被祁烁一步步逼入绝境的人们……他们的冤屈,难道就该随着这份文件的尘封,烂在肚子里吗?

那个跳楼身亡的财务总监,那个家破人亡的小供应商,还有那个被逼疯的前任高管……他们难道就不值得一个公道吗?

她爱祁熠,爱到愿意为她粉身碎骨。可那些死去的人呢?他们也有爱人,也有孩子。

温季然猛地闭上眼,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。她剧烈地颤抖起来,这种动摇不再是犹豫,而是一种来自良知深处的、近乎凌迟的酷刑。选择爱人,还是选择正义?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,在她心口反复拉锯。

就在温季然眼前发黑,即将被那股巨大的负罪感吞噬时,一双温暖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
颜望舒将她轻轻揽住,没有多余的言语,只是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学姐,没事的。”

那只手很稳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,将她从悬崖边上往回拽。“你不必非要在这里把自己剖开,去做那个残酷的抉择。”

颜望舒凑近她耳边,柔声说:“相信我,我们会找到办法的。既能保住祁熠,也能让那些罪人伏法。我们一起,找到那个两全其美的答案。”

温季然靠在椅背上,看着颜望舒为自己整理文件时专注的侧脸。

她可真是个神奇的人。温季然心想。像一团燃烧却不会灼伤人的火焰。

恐怕只要是与她接触过的人,都会在不知不觉间爱上她。她有一种天生的魔力,能精准地捕捉到你最脆弱的那根神经,然后用最温柔的方式,让你心甘情愿地沦陷。

甚至,温季然不得不承认,就在刚才,濒临崩溃的自己,也差点忍不住想要依靠她。

有了这些罪证,她们很快逼迫祁烁妥协,再加上促成了泰泊的并购,祁家人也很满意。最终她们答应祁熠的条件,让她代理祁家接班人一年,然后放寰宇自由。

那份铁证如山的罪证,像一把抵在咽喉的利刃,瞬间击溃了祁烁所有的防线。

祁烁几乎是松了一口气。她以为这就是祁熠的底线。
只要她放弃让祁熠联姻,就能保住股份。
只要能平安落地,一切都好商量。

然而,温季然只是冷冷地看着她,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笑话。
就在董事会宣布联姻作废、并购案通过后,温季然将另一份文件袋轻轻甩在了会议桌上。
“忘了告诉你,”温季然指尖点了点那份新拿出来的证据,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,“刚才给你的那份,只是开胃菜。真正的罪证,我还没拿出来跟你做交易呢。”
祁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她颤抖着翻开,发现那里面她为了掩盖亏空而伪造的最新流水。
原来,她以为的妥协,在温季然眼里,根本就是一场还没演完的戏。

她拿着签名用的万宝龙钢笔,抖得像风中的残烛,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最后一笔。墨水晕开一团丑陋的污渍,是她此刻无法收拾的肮脏的人生。
没有欢送,没有嘘寒问暖,只有两名安保人员一左一右地“护送”着她。
她走得踉踉跄跄,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那根支撑了她所有傲慢的脊梁,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。
她就这样被“请”出了这栋他曾以为能掌控一生的摩天大楼。玻璃门缓缓合上,映出她失魂落魄的倒影,像一条被人随手扔在路边的丧家之犬。

老董事长落下了那枚象征权力的印章,在铺着红绒布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即日起,祁熠暂代集团总裁一职,为期一年。”
任命书被推到面前,祁熠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纸张。
她没有立刻拿起,而是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,目光悄悄扫向台下。温季然正襟危坐,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身上。在那片虚伪的恭贺声里,只有她们的视线是真实的。

祁熠拿起笔,在任命书上签下名字。最后一笔落下时,她感觉到桌下的膝盖,被温季然轻轻地碰了一下。
很轻,很快,像羽毛扫过。
祁熠指尖一颤,随即稳住。她抬起头,迎上温季然的目光,两人在喧嚣的人群中,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微笑。
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秘密,也是属于爱人的私密。
这一个眼神,便抵得过千言万语。
我做到了。我们赢了。

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外,是整个城市的璀璨灯火。
没有喧闹的派对,没有庸俗的彩带。温季然只是开了一瓶Dom Pérignon,金黄色的液体注入水晶杯,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温季然没穿鞋,光裸的脚踝踩在素灰的羊毛地毯上。
身上只套着一件昂贵的,精致的,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白衬衫,领口松垮地挂着,下摆刚好遮住大腿。

她们举杯。玻璃折射出的细碎光斑,跳跃在祁熠胸口的丝巾上,也跳跃在温季然深邃的眼眸里。这双刚刚在商场上血腥厮杀的眼睛,此刻只盛得下一个人的影子。那光芒太亮,亮得盖过了窗外整个城市的灯火。
水晶杯沿轻触,发出一声极克制、极清脆的碎响,旋即没入这间顶层公寓厚重的丝绒窗帘里。

她们笑了。那是一种浸淫在底蕴里特有笑,神情矜贵、松弛,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
温季然仰躺着,胸膛随着浅喘微微起伏。衣襟不知何时松开了两颗扣子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伶仃又精致的锁骨,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。

祁熠压在她身上,手掌贴着她的腰侧,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。那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占有欲。

“接下来呢?”祁熠凑近她耳边,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,声音低沉而宠溺,“想做些什么?”

温季然半阖着眼,长睫颤动,在那样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下,只伸出手指,轻轻勾住了祁熠的脖子。这无声的回应,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血脉偾张。
接下来的回答,被一个落下来的吻彻底吞没。
唇齿交缠间,所有的言语都成了多余,要做的事情,她们都心知肚明。

无论是继续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征战,杀伐决断,还是厌倦了就将这祁家的一切放手,去往无人知晓的海岛。

只要身边是你,有你,足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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